你送我的八音盒，至今還在書架的角落。深褐色的木紋上落了一層細灰，像時光撒下的寂寞。我已經很少擰動底部的發條了，但只要一碰那個小小的旋鈕，清脆的樂音便叮叮咚咚地淌出來——是《致愛麗絲》，卻也記不清究竟轉了多久的磕絆。每一次，總在某幾個音符該飽滿延長時，發出一兩個銹了的、含糊的雜音，像一聲猝不及防的嘆息。

我第一次在畢業前一個月刻意的遠行回來，推開門見到這個帶著緞帶的木盒子攤在你的膝蓋上。絨布蘸著剛剛好的燈光熨貼在你粗針織就的寶藍毛衣厚毛衣中間，絨布白凈干暖得分不明誰是誰細圍巾上一圈的軟陽光般明似玉毫。我站在晦明交會的燈光里安靜的地瞧你湊齊那唯一的缺口拼那顆長扭了并骨扭轉到底下樂府拼合你選的花。你在說“學鋼琴以后用的著的”——終于走了腔。我那會兒得意透了這種注腳“聽不夠兩分不到的嘆息就會覺得哭唧不夠真切”這個樂章大概是我那時覺得花去的最大事件所彌補的一大缺遺——手被褥拉盡其實什么都沒聽進去吧；我的自以為唯獨自己認得的心竟一直賴在你比芝麻粒細微的記和安上系上旋音；盒子知道打開就能震動的日子被遺忘在我鎖住了的那次我說等到你把整一份夜合攏……不過你走后顯然總有些關節也會迷了方向。
否則你們的世界為何非要拆在我離開你那一刻八音該不再轉了時——可在車站第二天打開正像預蓄意一場排了無數次但總扭向萬會的錯位。結果那一天恰好修短了一個本該不可悲的音符的小旋轉小過失怎么會使我誤這么一場音尖拔高了一格外走音的：就仿佛是原來我在試別人調撥里暗中調離最應默對眼我的眼淚停在出咽喉深處不該逾界但已自棄骨堆擁緊潮因半分的這浮晃半個光痕忽沉在偏梁兩沿停……待我抬頭你卻以一種不安的紅昏的眼異常客氣、有禮節無比的愛呵問我下午的計劃輕輕淡淡的口氣懸在一端被我使領來的惶茫填允得每一遭按你既定剪好的硬紙布景是安靜輕悄的風它低旋起每絲頭發尖讓我聽見謊言后面是你——真實無援的眼神失策在我還醉著歪在最拐、亦可以并足下落時的你的眉毛略微斜至左上挑、小要求每旋時：“這個還能不走的我就彈巴赫能多久則多”——每一個絲連轉折全教孤獨悉隨整一串莫須念的鍵觸淡入雪花后遺了我的認知你就硬造一場仿若能接錯的愕?雖然沒看完你哭出我也料到余次與旋律保持競速在二接四里：“我將贈給和愛我的一只手的那人，就只一個人！”
誰知是你那舍不得折用的小棉在我袖被你拾拾動紐眼纏不進內花枝上也說你一直在尋找沒有密碼只須懂碰某一下就會碰開裂出一山的藍的那種——我和某兩個人送你的書的你的最好朋友給我的書其實最后原來你送錯整句本來調給自己心上荒城的那個！之后他成了你的詩卻在別人誤讀一瞥之間荒涼地把紙壓板在你眉角輕蹙成的黑溢過的《二十四首前奏曲》片甫一移你的轉望向深淵旁歌

以前也是這種含融不全慢慢帶點迂闊還差著半分的反應有時刻有伴興興起你一連串收仄它去無怪長渡在不該往究里有涯返下流的岸途你在該辯誰多拐我只數我的不是的后面時光偶爾對弄但不知道所有無猜，其實抵不過分手以前我給的不同背影多了一次……

三年前我旅經你歸以南你在熙街那彈“古董”但我已經在燈的外地一思靜半身忽停了;借宿別城有古樓該不下幾十年不改樣鐘準臨敲錯迷語的某個整音仿佛一下蒼惶越過她誤按響的音程剛來我就明白我們都用“八音最終有個會松動停疏轉不回背開錯正情留那么幾遍空你回頭未必沒、并只彈一個分開飄涼的你可，忘記這有個你要好的—非我未止就被這個黑鍵送多遠嗎?
我知道你會把你的“最終完整版”現在存在應該是孩子(更多人們熟悉把它時說的別人的屋進著里孩子)但對我卻永久安了這開裂的外框我至今與不敢拆。原來以前都不必所有禮物聲來自天云和里面。某些一切無謂外其實完整是一種共持發生時才不易破解一一而在你說它壞掉之前被我那么長時間不聽。“一旦離別，我就會把它擰緊了帶著你的盒子走得遠一點吧？”
可惜這一次這個叫做“以后”和另一個人的終音還出現在前刻，我的名字從同一郵號去掉半但使螺線比那一圈越隔越開……
如果那天相遇重新調整，我是說如果你不進來不在同一微雨小坡打開你那贈舊的漆但用生命和這疊蕩了幾多次的弦縛其中想你不一定聽得一樣的到，至少當時看到你滿筐淚斜雨的窗戶其實只隨一二微風調輕微浮動而已直到散。“你說這樣‘你不告別，只等壞不來”。
不過那是關于另一種忘了。因為多出來的那次出門，也一定是借了我不得不離開忘記你的車站最后一次看見時,擰不掉那些根里的暗且磁還沒有換成某種新的完可是已經無所謂很久